小鸡是我在玩游戏时认识的。四川省青川县人。曾经我们在一起策马江湖,快意恩仇。那是一段快乐的日子,年少的无忧和生活的清闲是这个少年人生的全部。直到有一天,他抱着唯一来得及保护的笔记本在成都的某处街头发信息给我:刀刀,我冷!
5.12特大地震,之后,余震连连。
那些日子,天总在下雨。人心的慌恐,天气的阴霾,让人像掉进了无底深渊。迷漫着整个城市的死亡气息,哀伤在整个岷江水上呜咽。他描述街头拥挤不安的人群,他感叹无力改变的身心疲惫。彼时,我正马不停蹄地奔波在台山每一处户外装备店,为寻找一席能暂挡风雨的温暖帐蓬。快速膨胀的物价和家家断货的状况让我一度气馁。终于,经过不懈地努力,那帐蓬越过千山万水一路坎坷到了他的身边。他把帐蓬带给了妈妈。他的家,房屋倒塌,又逢连雨,全家已无安身之处。所幸,并未有人员伤亡。
后来,他回信息给我说:刀刀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!
游戏里的侠情伴着现实的无奈,我们感慨万千。
一年后的今天,我再度在网上M他:小鸡,在吗?
他很快了有回复,当我说明来意,想对如今的汶川作些了解的时候。很久,他都在沉默。我一度后悔自己的贸然,谁愿意回首伤痛,谁愿意揭起伤疤,那不堪的往事,天府沉沦,家园涂炭,该是每每想起,都噩梦一般吧。而我,却这样没心没肺,仗着曾经的熟稔,对他们的不幸作无谓评说。
我说,对不起。
他笑,谢谢刀刀,感谢广东。
然后,他罗列了一系列的新闻给我。一年前,中央下发紧急通知,要求各地对口支援四川汶川特大地震灾区,提供受灾群众的临时住所、解决灾区群众的基本生活、协助灾区恢复重建、协助灾区恢复和发展经济,提供经济合作、技术指导等。
而广东,承接了受灾最严重的汶川地区重建任务。
这一年,好消息频频传来。
08年6月,粤召开部署支援灾区工作会议,表态每年支持汶川不少于27亿。
08年7月,广东要求举全省之力,出色完成对口援建任务。
08年8月,广东对口支援汶川县恢复重建工作组抵达汶川。同期,首批306名汶川学生赴粤读中职。
08年9月,汶川全县1400名小学生在广东援建板房中开课。
08年10月,广东首批130个援川项目正式启动 总投资约16亿元。
11月,家家户户装上暖炉收到御寒衣物 映秀"温暖"过冬。
09年1月,汶川3000户村民春节可住进新房 粤援建小见成效。
09年4月,广东援川最大项目汶川一中封顶 新学年投入使用。
…… ……
他说,刀刀,这些已经足够,各方的援助一直没有间歇,重燃的希望之火更加明亮。曾经满目疮痍的家园正以全新的姿态屹立在废墟之上。学校已开课,医院已重建,水利在维修,民房在收尾。这一切一切。都很好。
然后,我们长时间的沉默。我不知道说什么,在这些坚有力的支援面前,我的安慰和他的感谢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我们似默默无闻,我们却又真是其中的一份子。我们似依旧悲伤,我们却又充满希望。而这希望像腾腾烈火在我们心中越来越旺。我知道,那里赌着明天。重建之后完全美好的明天。是谁说的,地震给我们带来太多的不幸,但活下来的就要把以后的日子过好。
我想起他发给我灿烂的笑脸,我说,四川,雄起!
他笑。
我知道,他还有很多话想说,却终究没有说出口。在他那半开半掩的心房里,有对人生巨变的无助,有对劫后余生的迷惘,更有对那万人公墓白菊萦绕下逝者的哀思。他年少的心,承接了太多的过往。太多的悲痛。可是,他都没说。他再没说什么。他说:四川。雄起!
我,坐在遥远的遥远的这里。望着网络那边他似展翅腾飞的形象。我知道,多少的昨天都将过去。多少的明天都有期望。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继续努力,一直向前。逝者长已矣,生者如斯夫。他发给我一张图片,碧瓦飞甍,雕梁画栋的古庙之前,几树枯松萌发新芽,天上密不可数的鸟儿在如锦的云里盘旋,久久不去。
他说,刀刀,别难过,他们在天上。

